第328章 明牌

      白衣青年轻轻頷首,隨即在云鹤道长的带领下踏上了云台,隱於縹緲云雾当中。
    “呼……”
    不知是谁先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,紧接著,四周那广袤如海的看台上,缓缓又恢復了热腾喧闹的气氛。
    无数的议论之声、交头接耳的揣测之声四处响起,如同嗡嗡作响的蜂群。
    在大多数人看来,刚刚清衍真人的神色著实可怖,看著叶清秋的眼神冰冷如斯,好似要將其生吞了一般。
    將他单独叫到云台上,定然是要狠狠责备他今日的鲁莽。
    如今真相已然大白,白家並非是主动意愿下的背信弃义,叶清秋大可以私下底商议,却偏偏当面一套,背后一套,差点毁掉了白家与太一宗的千年交情。
    这样失智的过错,必然要遭受清衍真人的谴责。
    毕竟,十二名门之首与天下道门魁首的千年交情,岂是说断就能断的?
    ......
    白剑川重重地跌坐回那张千年金丝楠木的大椅上。
    这位在江南以温和大气著称的家主,虽然面色冷静,然而那件贴身的锦绣长袍,背心处早已被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彻底浸透。
    叶清秋的这番声討,当真是將他白家推上风口浪尖,一个处理不好,甚至与太一宗都会有裂痕。
    白家席位这边,眾人的神色可谓是精彩纷呈,心思各异。
    许多白家长老虽然落座,但那布满沟壑的脸庞上,神情依旧难掩愤怒与复杂。
    有人痛心疾首於叶清秋的当眾背刺,也有人暗自心惊於白家此刻所面临的舆论压力。
    当然还有一批人暗暗望著裴苏,心底泛起更加活络的心思。
    “那叶清秋,简直欺人太甚!亏得家主平日里还对他多番讚誉,將他奉为座上宾,没成想竟当眾背刺我白家!”
    白家四公子白庆辰依旧气得胸膛剧烈起伏,坐在一旁骂骂咧咧,四周的几个嫡系白家公子则是纷纷附和。
    不少人其实对叶清秋印象不错,然而今日他的所作所为实在是让人唾弃。
    而白家里与叶清秋关係最好的白流云。
    此刻的神情也分外复杂。
    他怎么也想不明白,曾经那个光风霽月、他甚至引为知己的叶兄,今日为何会变成这副睚眥必报,冰冷的模样。
    白流云长长地嘆息了一声,收回了复杂的目光,转过身,来到了最中心的一处案几旁。
    案几旁,裴苏还在轻声安慰著白流莹。
    “莹儿,没事的,叶清秋今日所为,不过是毁掉他自己罢。”
    相比於白家眾人的惊怒与后怕,裴苏的神情则要淡然从容得多。
    “没错!”白流云也出声,向著白流莹解释,“流莹你放心好了,清衍真人乃是执掌道门牛耳的绝顶人物,心思深不可测。与我白家多年情谊,岂会因为一个叶清秋而变换!”
    此时,平復內息的白剑川也走了过来。
    这位家主,脸上重新掛上了那种温和宽厚的笑意。
    “流莹,莫哭了。世子与你哥都看得透彻,今日之事对我白家根本算不得什么,而你与世子的事,爹爹已经把该解释的都解释清楚了,天下同道皆有明断,不会有人怪你的。”
    白流莹这才缓缓抬起头,那双宛若秋水般的眸子里,此刻依旧盈满了水雾。
    她声音一梗一梗:“爹爹……到底为什么,...他为什么要这样做!”
    白剑川脸色微微变换,沉默良久才道了一句。
    “知人知面不知心。”
    ……
    云台高耸,云雾繚绕。
    此刻的云台之上,空荡荡的一片,原本坐在这里的玄元宗与赤霞宗两位掌教,早已识趣地藉故离开,將这处空间留给了太一宗的这对师徒。
    清衍真人静静地站在云台的边缘,背对著通向此处的玉阶。寒风吹拂著他那件清亮八卦道袍,猎猎作响。
    很快,一道素白的身影,顺著玉阶,不急不缓地踏了上来。
    清衍真人缓缓转过身来。
    那一刻,这位道门魁首那张素来仙风道骨的脸庞上,再也找不到半分平日里的慈祥与隨和。
    他的神情冰冷可怖到了极点,那双深邃的双眸中,仿佛酝酿著能够焚毁八荒的滔天怒火。周遭的云雾在他那恐怖的气机牵引下,甚至凝结成了无数细小的冰锥,悬浮在半空中,直指那进来的白衣青年。
    “骷羊魔教之女!”
    清衍真人的声音低沉,甚至带著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森寒。
    “你想怎样,你变作叶清秋的模样来我崑崙虚,是要作何?!”
    听闻这话语,那白衣青年並不意外,隨即,竟旁若无人地轻声笑了起来。
    那笑声清脆宛转,带著一种与那清俊容貌截然不符的妖冶与魅惑。
    这位相貌、气质,甚至连身上散发出的太一真气波动都与叶清秋一模一样的人,自然是由妖梔子幻化而来。
    以无相术的夺天造化,妖梔子可以幻化为天下任何一人,气息高明到天人也识別不出。
    若非她亲自露出的一丝端倪,即便这清衍真人修为通天,也瞧不出她的真实身份。
    妖梔子本就是要与这位真人明牌的。
    白衣青年脸上的笑意越发妖异而夺目,隨即伸出了白皙修长的手,在清衍真人冰冷目光的注视下,轻轻一搓。
    一朵散发著浓鬱血腥气味、花瓣宛如利刃般猩红的血菊,便犹如变戏法般,悄然在她白嫩的指尖绽放。
    “真人何必动这么大的肝火?”
    妖梔子把玩著手中的血菊,眼神流转著令人心悸的妖异光芒。
    “怎么,我骷羊教可是污了真人的耳目,”她直视著清衍真人,语气中带著几分戏謔与嘲弄。“可是六十年前,还是多亏了真人的协助,才叫我......”
    “住嘴!”
    清衍真人脸上出现了剎那的扭曲,隨即又沉声道。
    “司猖叫你来的!你想干什么?”
    妖梔子这才笑了。
    “很难理解么?真人,我都已经做到了这个地步...”
    隨即白衣青年很是绅士地行了一礼,眼角微弯。
    “还请真人出去,同白家恩断义绝罢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