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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    扶璃的手掌伸出一根绿须儿。
    皇后的瞳孔睁得极大,显出极度的惶恐来。
    “仙、仙子饶命!妾居句句属实,绝无虚假!公子确实生来带孽…”随着扶璃的绿须儿靠近她脸颊越来越近,皇后嚷出了声:“否则,今日明明也是公子的生辰,为何宫内无人吱声?!国主这般慈爱之人,为何从不替公子庆生?”
    扶璃一愣,须儿停了:“你是说…今日是我师兄生辰?”
    “是!自然是!你去问宫中老人,谁不知晓今日也是公子生辰,立秋月明,百树成荫,本就是公子生辰…”
    皇后惊恐的辩解,扶璃已经再听不见。
    她想起方才那场热闹的生辰宴。
    想起国主慈爱地抱着幼儿,接受百官的朝贺的场景。桌上摆满了美味的瓜果,有成山的礼物,有无尽的宠爱,国主甚至为了怀中幼儿,用整整一月的时间蹲一只梅花鹿…
    他费尽心思为幼儿庆生时,可曾想过另一个儿子?
    而师兄呢?
    师兄穿着绯衣,坐在长案一角,看着这父慈子孝的场景时,心里是什么感觉呢?
    他饮酒,饮的是什么酒?
    扶璃想起殿前她吵吵闹闹着要他给她过生辰的场景,那时,他心里什么感觉?她又想起分别前两人的拥抱,抱着她时,他在想些什么呢…
    “你是说我师兄从未过过生辰…”
    “是,是!谁会为一个不祥之人过生辰……”皇后道,“妾原以为公子修了仙便不会妨害,可我麟儿,麟儿确实受了伤,妾身为母亲,实在害怕…”
    “求仙子大发慈悲,求仙子大发慈悲…”
    皇后不断磕头,扶璃看着她涟涟流下的泪,却想起那个连泪都不会流的师兄。
    “滚。”
    她拂袖。
    一道风将皇后推了出去,她落在台阶下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倒是两位宫婢连忙过来搀她。
    而这时,扶璃已经如一阵风般远去了。
    她的长发在风中飞舞。
    踩在树枝上,轻盈地掠过树叶,掠过高高的宫墙。
    现在,她只想扑到沈朝云怀里,紧紧地抱住他,无边爱怜地告诉他:她在他身边。
    她永远都会在他身边。
    可在即将到达师兄的大殿时,扶璃的脚突然停住了。
    旋即,她用更快的速度转身,往另一个方向奔去。
    因速度过快,她的衣袂在风中旋出一朵花。
    扶璃穿过角门,沿着深夜已寂寂的长廊左拐右拐,最后,走到了膳房前。
    膳房内早就没什么人了,只有一个还温热的锅灶。
    扶璃找到了一点剩下的面,只是在烧柴时遇到了点麻烦,不知为何,那柴怎么都点不燃,发出闷闷的烟。
    等好不容易火烧起来,扶璃已经是一身的汗。
    水煮开。
    下面。
    下面时扶璃想了想,又找出调味罐,尝了尝,照以前见过人族烧饭的样子加了点盐,又找到一把青菜和一个鸡蛋,将青菜和蛋放进去,而后捞出来。
    这样,一碗面就好了。
    扶璃端着碗出门,这次去时,便不能像之前那般快了,生怕那碗撒了,扶璃走得小心翼翼,到大华殿时,已经过了不少时间。
    她轻轻敲了下殿门。
    才敲了一下,大华殿的门便从内开了。
    一身绯衣的男子走了出来。
    月华清幽,他绯色独绝,扶璃看着对方走近,将手中的碗捧得高了点:“师兄!”
    她仰着头笑,“请你吃!”
    沈朝云的目光落到那张带了灰的笑脸,又落到她捧得高高的青瓷碗。
    “阿璃,你这是…”
    “这是阿璃亲手给师兄下的生辰面!”扶璃笑,仰着小脸道,“愿师兄吃了,年年有今日,啊,不对,今日不算好,那便吃了长命千岁、万岁,万万岁!”
    月光下,那张脸笑得如花儿一般,洒满了阳光。
    沈朝云喉头动了动,半晌都说不出话来。
    平生第一次有这种感觉。
    心脏像被水缓缓漫过,起不来,也不想起,最好永远溺毙在这水里。
    扶璃则拉着他进大殿,只觉得今日的朝云师兄格外配合:“走,快去吃,我做起来可费劲了,那柴啊,怎么都点不着…”
    沈朝云木讷地被她拉进门去,又按到正殿的长案前。
    长案上,已经摆了许多被喝光的酒。
    盈盈酒气充盈在殿内。
    扶璃“呀”了声:
    “师兄!你偷喝酒!”
    沈朝云微微一笑,绯衣艳色,笑得扶璃别过眼去,有些害羞。
    她忙将储物囊里的一对筷著塞到他手里:“师兄,吃面!”
    沈朝云这才拿起筷著吃面。
    面已经坨了,胀得快要出碗,扶璃这才注意到,懊恼地拍了下额头:“算了,师兄,不吃了,这个不好吃了…”
    沈朝云却避开她来拿碗的手,一点点地吃了。
    除了镜中,扶璃还是第一次见他吃凡间的饭菜,干脆坐在案旁,看着他一点点将碗里的面吃完。
    长案的灯落到他艳色的衣裳,以及垂下的柔和的眼睫间,扶璃突然觉得心底暖暖的,胸腔像被某种东西填满。
    很温暖。
    很踏实。
    像是有种突然落地的感觉。这感觉很奇怪,他们从镜中、从域中的虚幻出来,走入现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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