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8章 卖手机的困境

      第108章 卖手机的困境
    2010年1月15日。下午14:00。
    深圳南山,极光科技財务总监办公室。
    春节快到了,公司里掛上了几个並不喜庆的红灯笼。
    李梅正在核算上一年度的財务总帐。计算器被她敲得劈啪作响,像是在发泄某种不满。
    “算出来了吗?”
    江彻坐在沙发上,手里捧著一个保温杯。
    经过那场惨烈的大战,他落下了胃痛的毛病,现在很少喝冰可乐了,改喝温水。
    “算出来了。”
    李梅停下动作,把一张列印纸扯下来,连同那份厚厚的报表一起扔给江彻。
    她的脸色很难看,不是因为亏损,而是因为那个数字太讽刺了。
    “销售额:八亿人民幣。”
    “净利润:四千万。”
    江彻看著那个数字,愣了一下。
    “多少?”
    “四千万。”
    李梅冷笑一声,那是管家婆特有的、恨铁不成钢的冷笑。
    “这意味著,我们累死累活卖了几十万台手机,和腾讯打了三个月的仗,最后拿到手里的净利润率,只有不到5%。”
    “江彻,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?”
    李梅指了指窗外楼下的那家卖猪脚饭的快餐店。
    “我们这帮所谓的高科技人才”,忙活了一年,不如去卖猪脚饭。”
    江彻沉默了。
    他拿起那份报表,仔细看著每一项支出。
    屏幕成本、晶片成本、模具摊销、物流、售后、还有那笔为了打官司烧掉的天价律师费————
    每一项都是大山,压得利润空间喘不过气来。
    更新不易,记得分享101看书网
    “1999元,听起来很响亮。”
    李梅嘆了口气,给自己倒了一杯水。
    “但扣掉所有成本,我们每卖出一台手机,其实只赚48块钱。”
    “48块。”
    江彻低声重复著这个数字。
    在这个年代,48块钱,甚至不够在腾讯游戏里买一套稍微好看点的皮肤。
    也不够给qq开半年的黄钻。
    “这就是命。”
    江彻合上报表,靠在沙发背上,看著天花板。
    “我们是做铲子的。企鹅是挖金矿的。”
    “我们把铲子做得再精美,也就是把铲子。而他们,只要坐在那里收过路费,就能富得流油。”
    这种巨大的落差感,让江彻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。
    他贏了名声,但在商业的底层逻辑上,他依然是个弱者。
    是个干著最苦最累的活、却拿著最少钱的苦力。
    “不能再这么干下去了。”
    江彻突然坐直了身体,把保温杯重重地放在茶几上。
    “怎么?你想涨价?”李梅问,“现在涨价就是找死。用户本来就因为qq的事有怨气,再涨价,基本盘就崩了。”
    “不涨价。”
    江彻摇摇头,眼神变得深邃而贪婪。
    “我要换个活法。”
    “走,去工厂。”
    江彻站起身,抓起外套。
    “我要去看看,我们的“矿山”到底在哪。”
    下午16:00。深圳西郊,极光代工厂。
    虽然临近春节,但流水线依然在全速运转。
    车间里充斥著气动螺丝刀的“滋滋”声,传送带的摩擦声,还有浓烈的松香和塑胶味。
    几百名年轻的普工,穿著防静电服,像机器一样重复著同一个动作。
    江彻站在二楼的参观通道上,俯瞰著这一切。
    老廖陪在他身边,一脸自豪:“彻哥,你看。现在的良品率已经稳在95%了。
    这都是咱们兄弟用命熬出来的。现在咱们的產能,一个月能干到十万台!”
    “十万台————”
    江彻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手机,像是一条黑色的河流,流向包装区。
    他想到的不是销量。
    他想到的是,这十万台手机背后,是十万个活生生的人。
    是十万个即將接入移动网际网路的节点。
    是十万个即將產生数据、產生消费、產生流量的入口。
    “老廖。”
    江彻突然开口。
    “你觉得,这台手机里,最值钱的是什么?”
    老廖愣了一下:“屏幕?那块夏普屏最贵,占了成本的三分之一。
    “不。”
    江彻摇摇头。
    他伸出手指,隔著玻璃,指著传送带上一台刚刚刷入系统、屏幕亮起的手机。
    “最值钱的,不是屏幕,不是cpu,也不是那个花了几百万开模的外壳。”
    “最值钱的————”
    江彻眯起眼睛。
    “是那块屏幕上的位置。”
    “位置?”老廖没听懂。
    “对,位置。”
    江彻转过身,背靠著栏杆,看著老廖,也像是在看著自己未来的野心。
    “现在的智慧型手机,就是一个还未被开垦的荒原。”
    “用户买了我们的手机,第一件事是什么?是装软体。”
    “装什么软体?去哪装?谁来决定他们装什么?”
    “以前,这个权力在用户手里。”
    “但以后————”
    江彻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。
    “这个权力,在我手里。”
    “老廖,李梅说我们一台手机只赚48块。”
    “但如果,我在手机出厂之前,就把某个软体装进去呢?”
    “如果全中国的团购网站为了爭夺这块屏幕上的一个图標,愿意付给我5块、
    10块,甚至更多的入场费”呢?”
    老廖听得自瞪口呆。
    他是做硬体的,在他的世界观里,赚钱就是“成本+利润”。
    但江彻给他描绘的,是“羊毛出在猪身上”的流量生意。
    “可是————这不就是预装软体吗?山寨机都这么干。”老廖有些迟疑,“用户会骂的。”
    “山寨机预装的是吸费陷阱和垃圾游戏。”
    江彻摆摆手。
    “我们要预装的,是未来。”
    “我们要去找那些最有潜力的公司,那些还没长大的独角兽。”
    “我们给他们流量,给他们用户,给他们这块屏幕上最显眼的位置。”
    “我们要的不是那一两块钱的预装费。”
    “我们要的是他们的股份。”
    江彻看著流水线上那源源不断的手机。
    在他眼里,不再是手机。
    那是一张张“股权认购书”。
    只要极光手机还在卖,他手里就握著通往移动网际网路大门的钥匙。
    “回公司。”
    江彻拍了拍栏杆上的灰尘,眼神里那股疲惫一扫而空。
    “老廖,你守好这条线。”
    “我要去换个战场了。”
    “去哪?”
    “资本市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