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0章 访问同道,雪中桃林
元丹丘认真想了想。
他抚须道:“之前在嵩山的时候,贫道曾听说,执阳道长修行有成,可以见天地有情眾生。”猫没听懂,歪著脑袋愣愣看著他。
元丹丘就解释道:
“所谓有情眾生,除了你我有形之外,还有天地间的无形之物,山岳河川,常有主宰。再有就是庙观里常有的“祭天地』“祭孤魂』,此谓,无形眾生……”
李白站在旁边,看那小童儿还有些懵懵懂懂,隨口说。
“就是可以看见鬼。”
猫儿一下子就听懂了。
“那他晚上不害怕吗?”
她目光投向李白,隱约记得,这人有的时候走在路上,忽然会被嚇了一跳,毛骨悚然。后面时间久了,这种悚然似乎就渐渐少了……
江涉摸了摸她的脑袋。
“现在应该是不会害怕了。”
“胆子大起来了!”
“……”
江涉隨口回了一句。
几人走到了玄都观门口,站在门口,就能看到里面人头攒动,果真有许多香火客。元丹丘刚才被李白这么一打岔,险些忘了要说什么,他继续道:
“那位道长的厉害可不止如此……”
刚讲到这句,几人耳朵里听到一句笑声。
“这些人说我们师父呢!”
江涉目光望过去。
说笑的是几个十四五岁穿著靛蓝色道袍的童儿,脑袋上盘著道髻,是个啾啾的形状,三四个凑著在一起说话,看著年岁不大,似乎都有些傲气。
发现自己的声音大了些让人家听到,几个道童看过去,本以为那几人会不好意思,但却对上一道大大方方的视线。
倒是让那几个道童愣了愣。
道童们互相瞧了瞧,终於,走出来其中最年长,看著有十六七岁的一人,走到江涉几人面前,行了个道礼:
“小童白露,见过几位道友、居士。”
“自从我们师父在玄都观借住,来拜访的人就格外多,我们几个被吵得有些烦闷了,这才出来躲清静。方才言语有失,不是有意取笑几位客人,还望见谅。”
他大大方方地行上一礼,让元丹丘也放下了挠头的手。
元丹丘看了一眼江先生。
他上前道:
“我们是被邀前来观道的,在下元丹丘,字霞子。这位是江先生,到时候你和守拙道长报我的名字就好。”
元丹丘常年在各个道观寻访同道,还是积攒下来不少情面和人缘,半个天下都有朋友。
学人家道法和传承,这个难,各家都藏著只给核心的弟子修习。但出入宫观,见见神通还是容易的。道童瞧瞧几人衣冠气度,稍稍思索了下。
“几位请在这里稍等片刻,我这便去知会给师父!”
江涉等了一会。
这么一会功夫,来拜访的人更多了,甚至有的一看就出身不凡。
其中,一位年轻郎君骑在高头大马上,进了道观门口才缓轡,勒马吁了一声,这才停下来。身边早就围著许多僕从。有的捧扇,有的添香,还有的捧著玉瓶和食盒,用手上拿著用来当帷幕的丝绸,先划出一片地方。
旁边的香客见到了,都知道这位惹不起,不知道是哪位世家子或者王侯出来踏雪寻游了,都往边上避了避。
江涉站在树下,还能听到不远处,僕从和玄都观道士的话声。
道士歉意说了些什么。
过了一会僕从转过身去,稟报导:
“郎君今日来得不巧,听说执阳道长这几天不在观里,好多人去找都碰了壁,郎君只能再等几天了。”那年轻郎君挑眉,骑在马上瞧过来。
“不在?”
僕从点头。
年轻郎君问:“不是说那位执阳道长有神仙本事,这几日还邀了北岳庙、太清宫、开元观的道长一起论道。怎么会不在?”
僕从仰著头看他,委婉提醒。
“郎君一时兴起前来,並未与观里的道士们言语,恐怕难以请入门中……不如去打马球?”江涉饶有兴趣地瞧著。
李白看在旁边眯著眼睛认了认,低声道:
“看著似乎有些像汝阳王之子,神情仪采,有些像当年的汝阳王。”
汝阳王李瓏,是皇帝兄长寧王的长子,生的姿质明莹,风流俊秀,小名花奴。之前李白还曾经一起饮过酒。
这位看上去像他的儿子。
江涉瞥了那小王侯一眼。果真生得不错,神采奕奕,有些顾盼生辉的意思,和当年的王维是两种气质。不久,道童脚步匆匆,对著江涉几人行了一礼。
“还请几位隨我前来!”
不知道元丹丘之前做过什么,这道童对待他们的態度,就与之前不同了。
江涉道谢一声,几人被道童引著往道观后面的屋室去。
旁边那位华服,披著裘衣的年轻郎君,刚从马上下来,被僕从扶著拍去身上的残雪,见到这一幕,很是诧异。
“怎么他们就能进?”
僕从也奇怪,旁边有人抬头,眼尖瞧见元丹丘裘衣下的道袍一角,还有三水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单薄道袍。跟著劝说:
“这几人应该是修道的,早就被邀著前来了,郎君还是等等吧。”
“好好好,小人这就去知会观主一声。”
江涉已经走远了。
穿过几重殿宇,几人穿行在冬天的桃林里,虽无春花,但有雪压枝头,也有几分清幽寒气之美。就在桃林深处,玄都观的道士们搭了座席,放了凭几,一点小菜,几个酒罈。他们走在远处的时候,已经能听到里面的论道声。
“妙哉!雪有精气,纯净无尘,用来酿酒,可以保留本香……”
“非也。”
几人停顿下来夸讚,奇问:
“执阳道长不是这般想的?”
尽头处。
一位黑衣道长笑笑,他说:“冰雪为寒之魄,存有精气,热火烹之,凝结而滴露,又依託烈火之妙,极寒极烈,阴阳调和,水火既济也。”
眾人正思忖,低头喝那雪水酿成的酒,品味其中妙韵。
似乎也感受到了一缕香气。
黑衣道长放下酒盏,向远处望去。他微微一笑。
“呀,有客来了,幸甚幸甚。”
“既为道友,且饮一杯酒乎?”